沙子的魔力

译言网 | 沙子的魔力

一沙堪成赋,奇文共赏读。
 

沙子的魔力 

文:瑞贝卡·威尔斯 

译:八一开始 

图:Plain Picture 

 

 

长文阅读:沙子不仅会粘在我们的趾间——它还有办法进入我们的脑海。瑞贝卡·威尔斯在一粒沙里找到了永恒,以及其它。

 

合上眼,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你漫步在蓝天阳光之下,身体一侧椰树婆娑绿意盎然,另一边是蔚蓝的大海。而赤脚之下则是沙子,洁白的沙子——细滑如丝,柔软亦且牢固——踩上去时会下陷,继而又将你紧紧包裹。一种感官上的刺激从脚到头直涌而上。

现在换一幅画面。将你脚下的沙子换做砾石,让它变得粗糙些,锋利些。找不到感觉了,是吗?美景的关键是沙子。即使周遭的色彩不那么亮丽,哪怕右侧的椰林换成了峭壁嶙峋,左边的海水色青如钢,你脚下的沙子——也许现在它略带些许灰色——依然会令你想要脱去鞋子,将脚趾探入其中。

对旅游业来说,所有的海滩都是白色的。对大多数发达国家而言,白色的沙子意味着长途的飞行和大把的钞票,这并非偶然,诚如早年刚有飞机时黝黑的日晒肤色一样。我们一心想要的,或者被怂恿之下渴望获取的,往往与金钱有关。

《鲁滨逊漂流记》出版后的300年间,西方人想象中的海滨已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那时的海滨紧挨着狂野难驯无从揣测的海洋,是充满敌意与危险的边陲。在那里,到处都是船只倾覆,外敌入侵,和危机四伏的打渔营生。据说即使是在那时,丹尼尔·笛福[1]也将亚历山大·塞尔扣克[2]的故事——一定程度上克鲁索[3]的灵感即源于此——从远离智利海岸的温带多山岛屿,搬到了加勒比海阳光下的海滨:在海上历经了数月的艰辛之后,开拓南太平洋的水手们情有可原地受到了蛊惑:温暖的水域,新鲜的食物,和性开放的岛民,然后他们的故事又传回了欧洲。但事实却是,在人类得以更有把握地统治大自然之前——在防晒霜和抗病疫苗面世之前——热带的海边并非宜人的所在,有时甚至还会夺人性命。

也许白色的沙子最为珍贵,但其实各种颜色的沙子都会挑动我们的神经,令人想要触摸它,塑造它,与之嬉戏。所以加勒比海的酒店不愿把他们的沙滩浇成混凝土,尽管这些沙滩每年都有被飓风拂去之虞。也许,脚下温暖的沙子勾起了我们对非洲祖先家园的远古记忆,又或者,它不过是我们城市里坚硬街道的反衬罢了。不管怎样,在每年的这个时节,在这北半球的假日季节期间,沙子格外地施展出了它的魔力。但是,究竟是什么将我们无可救药地吸引到海滨?沙子有什么魔力催生了人类迁徙的新模式?它又为何寄寓在我们的心中挥之不去?

我在一个名为“沙子(The Sands)”的村庄里长大,在那附近,巨大的挖掘机从地里挖出的建筑用沙质量上乘,在英国数一数二(继2000年前罗马人做出这个发明之后,沙子就被用在了制造混凝土上)。孩提时周日在教堂做礼拜,我们常常——不带丝毫讽刺意味地——与合唱团唱着这样的赞歌:“噢,建在岩石之上,可别建在沙滩上……”。我们还太小,没能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宗教意义上的比喻,利用了沙子移动的特点。我们也不知道,其实,透水性好、紧密压实的沙子可以作为建筑物很好的基础。真正的采砂场决不允许我们沾边,因此它总是笼罩着一层奇幻魔力的光环:有传言说逃脱的宠物水龟个头长到了神兽般大小,潜伏在泥泞的水里;还说有盘绕的水草会将小孩拖下水。这些神话也许始作俑者就是家长,但的确产生了魔术般的效果:我们从未逾越那里的铁丝网。

像这种用于建筑的沙子,和热带地区以外海滩上的沙子——实际上全世界70%的沙子——是由石英,亦名二氧化硅,所构成。它是在风化与冰川作用下历经千万年的砥砺洗蚀而成。热带海滩上的沙子则不同。它“源于生物”,或者说是由生命历程所造就,主要成分是碳酸钙:碾碎了的贝壳,珊瑚,和海洋生物的骨骼(鹦鹉鱼被视为“沙子制造者”,因为它以珊瑚为食,会排出沙子)。这就简单地解释了为何沙子存在色彩上的差异——英吉利海峡的沙绝不会是旅行手册上所描述的那种洁白,即便有阳光照耀。

沙子的成分因岩石和环境的不同而变化多端,但衡量它的伍登——温特华斯标准却一成不变,以筛析法来判定和计算粒度的尺寸:0.0625毫米到2毫米的是沙,比这大的是砾,比这小的是粉。最小的沙用裸眼是看不到的,而正是这始于晶粒之微的一粒沙构成了其母岩。这个标准适用于所有颗粒材质,所以也就意味着盐和糖其实也是严格意义上的沙。细细想来,用糖铺就的沙滩也许正合现代人的口味。

所有的颗粒材质中,我们所说的沙子最善伴水而行。污泥和石子太重,沙子乘风御波,它才是颗粒家族的行者。诚如行者,它能讲述传奇故事。矿物质的种类会泄露它的起源地,现在这个原理被用来帮助破案。它的形状能说明其足迹所至——沙漠的沙粒比水里的更圆滑,因为水流使它得到了缓冲。沙子还能揭示年代:通过曝光断代法或冷光断代法,可以测出它受到过的辐射量,从而判定考古发现的年代,这种方法为碳定年法所不及。人们据此得知,澳大利亚金伯利[4]的洞穴壁画——历史达六万年之久——是我们现存最古老的人物绘画。

喜欢沙子的人被叫做“arenophile”,源于拉丁文里的“沙子(harena)”。沙子铺陈在罗马斗兽场的地板上,用来吸去角斗士的血迹,这也就留给了我们“角斗场(arena)”这个单词。(至于喜欢角斗场的人如何自称,我就不得而知了。)沙子的有些品性,即使不是“arenophile”的人也能领会。它能自行分类:相同大小的沙会聚到一起,就像一盒什锦麦片里的各种原料一样。所以,当沙粒颜色各异的时候,你能看到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精致的色块图案。把沙子倾倒成堆,沙堆边缘形成的倾斜角叫做休止角——沙粒越大,休止角就越陡;因此要想使沙漏正常工作,沙漏的倾角必须和沙子的休止角一致(其实里面往往不是沙子,早期的沙漏里有时装的是碾碎的蛋壳)。沙子干燥时像液体,湿的时候像固体——所以可能走在干燥的沙子上时最接近于在水中行走。造就沙子的侵蚀过程是一视同仁的——当年发生诺曼底登陆的那片海滩上,就留有沙状的钢铁碎片。

这些知识我大部分是从麦克尔·魏兰德写的那本《沙子:穿越科学与想象之旅》(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中学到的,这书内容引人入胜,论述详尽无遗。他是伦敦的地质学家——不,他辩解道,应该是沉积学者,意思是专门研究沙子的人。他的确是沙子的粉丝。“沙子”,他说,“雕琢了我们这个星球的地表,揭示了地球的历史。”没了它,将“不再会有混凝土、玻璃、硅晶片,并少掉很多珠宝。”很难想象没有沙子的现代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所以问题出来了:我们使用沙子的速度比地球补充它的速度要快。“我们觉得沙子俯拾皆是,”他说,“但其实它是不可持续的资源。”随着人类开疆拓土的步伐,尤其是为了生产混凝土和提炼有价矿物,岛屿被整个整个地从地图上抹去。液压破碎法[5]——当今最热门的能源解决方案——毁掉了大量的沙子。而且全球大部分的海滩都在经受侵蚀——有的是自然原因,有的则是因为海滨地区的文明正在“移除沙丘,建造防波堤,并用错误的沙子种类取代原有的沙子,彻底破坏了自然界高度复杂的系统平衡。”

魏兰德希望他的书带给读者惊喜——他的确做到了——可他的一些发现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海滩上的沙粒之间蕴含的微观生命着实令人震惊。”那里生活着名为“小型底栖生物”的微小的无脊椎动物。“假如你在海滩捧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你就捧起了一个迷你动物园。而正是这些小生灵抑制住了海滩上的有害细菌,使得闻上去没什么异味。沙粒间生物的多样性胜过了雨林。”海滨之沙,的确充满了惊喜。

有些人不满足于让沙子滑过指尖。到怀特岛[6]的阿勒姆湾,或者内盖夫沙漠[7]的游人可以买到一罐罐的沙,里面的沙子有不同的颜色,分成了好多层。铁杆的沙子爱好者把收集不同样子的沙子当作爱好,并有可能加入“国际沙子收集者协会”。协会的会员对自己并没有专门的称谓,但是协会每个季度会出一份通讯,大概叫做《沙之报》吧。荷兰的娄·莫德曼用单目变焦显微镜给沙子拍照,并将照片放到她的网页上;于是你可以点击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看看那里的沙子是什么样的颜色。我想说的是,沙子能打动很多人,不光是麦克尔·魏兰德。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看到有些方进了沙:鞋里,眼里,床上(无论你打算在上面做什么)。它的讨厌程度与它的大小成反比,而沙粒也并不总会变成珍珠:“从中作梗”这句话译成法语可以这么说:sable dans l’engrenage——“齿轮里进了沙”。

阳光妩媚的春天,伦敦摄政公园[8]。游乐场中各种活动热闹非凡。孩子们在爬爬梯、荡吊杆、滑滑梯。他们兴奋地喊着叫着,声音很吵。沙坑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全神贯注十分安静地在这里玩着:往桶里装满满沙子,倾倒出来堆成沙堆,然后垒成垛口的样子,再挖出地道来。偶尔会有孩子发现将沙子扬起来很有趣,这时就会有家长走过去进行劝诫。不过总的来说,都很安静。

在附近的樱草花山有所幼儿园名叫“Ready Steady Go”。园长詹妮弗·西弗敦认为,沙子有安抚儿童的作用。“水也是这样,”她说,“天然的东西总是比所有亮丽的塑料玩具更能使人安静。他们喜欢探究沙子的特性。有时候我们会将沙子冷冻之后给他们玩,当然在这个年龄段玩和学其实是一回事。玩沙子是开放性的,没有预设目标,所以孩子们很自信。当然,”她揶揄道,“除非他们的家长对堆城堡情有独钟……”

在海边你能看见很多那样的人:全家人花好几个钟头专心致志地堆城堡、汽车、沙坝和挖坑,有的会相互将对方埋进沙子只露出头(虽然在地中海地区这样做的往往是英国人,当地人会靠在躺椅上旁观)。在一些旅游胜地,这种带有目的性的活动会走得更远:举办沙雕比赛,城堡垒得和房子一般高。

沙子也被用于治疗。沙疗运用了荣格[9]的潜意识学说,通过病人在一碟沙子上所作的画,来解释其内心世界。英国和爱尔兰沙游治疗学会主席凯特·路瓦梭告诉我,沙疗在医院、社区服务和监狱得到了运用。“在沙室中,桌上放有两碟沙子,一碟干的,一碟湿的。病人可以在一堆人像和物件的图片中进行挑选,这些图片具有象征性的意义。治疗师在一旁观看,如果病人愿意也可以进行交谈,但不是非得交谈不可。”她看见过许多病人得到这种疗法的帮助,从深受婚姻问题困扰的成人,到在意外事故中受伤的孩子。“沙子”,她说,“直接作用于潜意识。你可以塑造它,往里加水,用它构筑东西。它使人感到放松、自由。”

在沙滩上漫步会感觉很自然。出生时我们就光着脚,而我们的祖先走路也并不穿鞋;我们生来就不适应在铺筑的路面行走。从生物力学上讲,在柔软干燥的沙子上行走是有利的,因为这样的话震动冲击波就不会传递给骨骼,并且是地面迎合我们脚部的角度,而不是相反(很多人的脚是向上或向前倾的,他们真的并不想成为平足)。当我们行走的时候,沙子也在按摩我们的脚部,同时剥去上面的死皮。但这些只是现代人对海滩的看法:过去的人们并不总是被它如此吸引。

罗马人崇拜海滩,古希腊人则是游泳好手,但是在黑暗时代[10]末期的欧洲,海滩又再度成为意义模糊甚至带有威胁性的所在,而不是娱乐的中心。人们向北迁移到气候更凉爽的地区,而信奉犹太教和基督教的传统并不主张过度沉湎于声色。丽娜·冷赛克与基甸·博斯克在《海滩:地球上的天堂史》(兰登书屋出版社出版)一书中娴熟地描写了海滩是如何再次流行的。海滩的复兴源于几个因素:大旅行[11]的所见所感,历经几个世纪延续下来的矿泉疗养文化(虽然其间有时候名声不怎么好),以及埃德蒙·柏克[12]1757年在一篇论文中论述的关于壮美的学说[13],将海洋描述为产生了“一种令人愉悦的惧怕”。这三条线相互交织,将人们吸引到了海边,然后渐渐地先是英国然后是北欧,海岸线上出现了海滩度假地,这里有木板铺就的人行道,富丽堂皇的酒店和赌场。再往后,布赖顿[14]这个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变成了海滨度假胜地,成为皇室成员惠顾的社交中心。

18世纪中期用于治疗的海水浴是这样的:你从靠马拉的游泳更衣车[15]上下来,步入寒冷的大西洋,然后雇来的被称作“dipper”的人会将你浸泡在海浪里。人们认为这样能调和身心,振作精神,可以治疗忧郁症和脾气暴躁。而到了那个世纪交替之际,得病的贵族为了保健每天饮一品脱的海水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有时候为了口感更好会加入牛奶。那时候沙滩本身不过是前往大海途经的障碍而已,沙子越硬越受欢迎,因为这样更便于驾驭马匹和更衣车。没有人想到要躺在上面,更不用说铺开一条毛巾晒日光浴了。人们一般是在清早下水,为的是避免阳光照射。人们认为阳光会将皮肤晒干晒黑,而这可是工人阶层的象征。

浪漫主义学派[16]喜欢与海滨的大自然对话,诚如他们喜欢同高山大川以及自然界令人敬畏的所有一切进行交流一样。华兹华斯[17]的《加莱海滩之夜》就是将海滨重新赋予深意之作,他如此描写岸边的海浪声:“这伟大的生命苏醒了/波涛汹涌无穷尽/声震如雷永不休”。印象派画家[18]也跟随社会潮流,被微弱的晨曦吸引到了海滨,布丹[19]、莫奈[20]等人忠实记录了海边的娱乐业:女帽上的丝带随风飘拂,带角阳伞和更衣小屋在漫长的乳白色地平线上排开。

工业革命和蒸汽机的问世,意味着工人开始向城市集中,他们可以乘坐交通工具前往海滨并当日往返。维多利亚时代[21],伴着花哨的娱乐设施和俏丽的明信片,面向工人阶层的观光点遍地开花。托马斯·库克[22]开始组织周末游。时髦即费钱的套路继续发展:1816年第一艘蒸汽船穿越了英吉利海峡,法国和意大利的里维埃拉[23]越来越走俏——尽管依然带有医疗的目的:这回是为了治肺结核。

游泳更衣车已经让位于精美的泳装,为了含蓄(而不是显摆)泳装的用料颇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泳装做得越来越小,以至于1917年美国公园管理协会颁布了《泳装管理条例》,详细规定了在海滩上什么能穿什么不能穿。这是个标志性事件:这是对维多利亚时代心态的最后一次挽留,此后,第一次世界大战将这种心态打进了大海,社会变迁殊无可逆之势。

1920年代早期,到海滩上玩耍成为医治战争创伤的解药,泳装变得更短,中午日头最高的时候海滩上挤满了人。尼尔·科沃德在《Vogue》杂志中这样描写威尼斯的利多岛[24]:“数不清的脚丫子将每寸细致幼滑的沙子翻动,不同国籍的人们躺在上面,身上被太阳晒出了泡。”延续至今的在海滩上进行阳光浴的文化业已揭开序幕——尽管现在有了更多的健康警示。

在沙漠里,沙丘永远在随风移动,一场沙暴能吞噬整个村庄;地球也许是固态的,但地表的一层总在移动。降雨和河流将从岩石上脱落下来的沙粒带向大海,它们沉积在那里的大陆架上,并伴着风移浪涌、光阴流逝而辗转不休。它们能造就沙洲、堰洲岛[25]和海滩……亦能将其瓦解。人类希望沙子臣服于自己的意志——为保护海岸耗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可沙子还是像星期四出生的小孩[26]:它会走得很远很远。

正是由于沙子流动、短暂与多变的性质,使之具备了象征性的意义。学者们喜欢将海滩称为“阈限空间”——意为“临界的、居于中间的区域”——不仅如此,构成海滩的物质也具有双关的涵义。由于沙子总在移动,稍纵即逝,所以代表了死亡与时间。我们知道,是亿万年的风雨磨砺造就了它的细微与光滑:经历了亘古久远的地质年代它才得以呈现。它讲述了人类意义上的永恒,这一点纵使山高如许,也难做到。“时光的流沙”这个习惯用语甚至不能被列为比喻。

踩在海边沙子上的脚印,倏忽即逝,就像我们无法逃避的短暂一生。将沙等同于时光流逝,一定也与漏时或沙漏有关。这项发明始见于14世纪,被用于在航行期间推算航位:在绳上每间隔一段打上一个结,将绳投入海中,当30秒沙漏里的沙子流尽时,海水冲走了多少个绳节,就说明船速是多少“节”。它也被用于计量船上的时间:半小时的沙漏每30分钟倒置一次,并敲一次钟;八击钟就说明四小时的值班时间结束。也许——不同于后来取代它的各种计时器——由于沙漏衡量的是一个时间段,一段短暂的生命,所以很快成为死亡的象征。它被用作象征死亡的符号,出现在了墓碑上,有时甚至与逝者一起被放入棺材。

大多数人熟谙沙子是经岩石风化而来,却不太清楚它又会再次变成岩石。“沙粒起源于很久以前的花岗岩”, 魏兰德解释道,“经过聚集,掩埋,然后自然地粘合在一起,岩化(“lithify”这个词源于希腊语的“石头”或“岩石”)为一块沙岩。循序以往,当沙岩暴露出地表,受到风雨侵蚀,沙粒又会离析出来。整个过程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估计所有的石英沙粒中有半数——变成石头而后又得以重生——经历了六次这样的轮回。

我们这个星球的真实年龄令人难以琢磨,对我而言,那六次轮回比讲什么千年万代都要易懂得多。岩化与离析就是地球的生命轮回,它比艾尔顿·约翰在《狮子王》里歌唱的那个动物更加历时久远,更加浩瀚广阔。不是尘归尘,而是沙归沙。在1803年前后,当威廉·布莱克[27]写下“于一粒沙中见一世界”时,他不可能完全明白此言的真意。

 

文:瑞贝卡·威尔斯

译:八一开始

图:Plain Picture 

译注:

[1]丹尼尔·笛福:小说《鲁滨逊飘流记》的作者,英国18世纪四大著名小说家之一。

[2]亚历山大·塞尔扣克:据说丹尼尔·笛福是受了苏格兰水手亚历山大·塞尔扣克经历的启发,才写出《鲁滨逊漂流记》的。

[3]克鲁索:即鲁宾逊·克鲁索,小说《鲁宾逊飘流记》的主人公。

[4]澳大利亚金伯利:西澳大利亚最原始的地区之一。

[5]液压破碎法:这是一种备受争议的开采方式,利用高压将液体打穿岩层,深度往往达到一英里以上,以获得石油和天然气。

[6]怀特岛:英国南部岛屿。

[7]内盖夫沙漠:横亘于以色列南部,占以色列国土面积一半以上。

[8]摄政公园(Regent’s Park):又叫丽晶公园,位于伦敦市中心,占地166公顷,由知名建筑师约翰·纳什于1811年设计,是伦敦最大的可供户外运动的公园。

[9]荣格(Carl G. Jung , 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医师,分析心理学的创立者。早年曾与弗洛伊德合作,曾被弗洛伊德任命为第一届国际精神分析学会的主席。

[10]黑暗时代:18世纪左右开始使用的一个名词,指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历史。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西欧进入一个所谓的黑暗时代。这个名称颇为贴切,因为大部份的罗马文明在这段期间受到破坏,并且被蛮族文化所取代。这个名称的使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这个时代开始,便只有少数的历史文献流传下来,让人们仅能藉由微光一窥当时发生的种种事件。

[11]大旅行:指旧时英国贵族子弟遍游欧洲大陆,作为他们教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12]埃德蒙·柏克(Edmund Burke1729-1797):18世纪英国著名的政治家和保守主义政治理论家。

[13]1757年柏克发表了《关于壮美和秀美观念的哲学探源》,这是一篇论美学的短文,是柏克从政前的文学作品,展现了其文学才华。

[14]布赖顿:英国南部城市,滨英吉利海峡,十八世纪后期起为著名的海滨疗养地。

[15]游泳更衣车:维多利亚时代海滨浴场的一种设施,是一种活动的封闭更衣间,使用者从沙滩一侧的门入内更换泳装,准备就绪后,更衣车即被推走。

[16]浪漫主义学派:整体上而言,浪漫主义运动是由欧洲在18世纪晚期至19世纪初期出现的许多艺术家、诗人、作家、音乐家、以及政治家、哲学家等各种人物所组成,但至于浪漫主义的详细特征和定义,一直到20世纪都仍是思想史和文学史界争论的题材。

[17]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1770-1850):英国诗人,英国文学中最早出现的浪漫主义作家。

[18]印象派画家:在西方绘画史上印象派绘画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艺术流派,19世纪七八十年代达到了它的鼎盛时期。印象派画家走出画室,深入原野、乡村、街头写生,力求真实地刻画自然。印象派画家认为,景物在不同的光照条件下有不同的颜色,他们的使命便是忠实地刻画在变动不居的光照条件下的景物的“真实”,这种瞬间的真实即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印象”,故名。

[19]布丹 (Eugene Boudin 1824-1898 ):法国画家,被称作“印象派之父”,莫奈的启蒙老师。

[20]莫奈(Claude Monet 1840-1926):法国画家,印象派代表人物和创始人之一。

[21]维多利亚时代:维多利亚女王在位期间(1837-1901),是英国最强盛的所谓“日不落帝国”时期;她在位期间直到她去世后,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的1914年,英国都称为维多利亚时代,被认为是英国工业革命的顶点时期,也是大英帝国经济文化的全盛时期。

[22]托马斯·库克(Thomas Cook1808-1892):英国旅行商,近代旅游业的先驱者,也是第一个组织团队旅游的人。

[23]里维埃拉(Riviera):地中海沿岸区域,包括意大利的波嫩泰、勒万特和法国的蓝岸地区。岸边景象嵯峨壮丽,海上风光吸引着众多的游客来此度假避寒。

[24]利多岛:威尼斯东方呈南北走向的一座18公里长的长条形沙洲岛屿,原先并未加以开发,直到19世纪才逐渐发展成现代化的休闲中心,威尼斯电影节每年在这里举行。

[25]堰洲岛:与主要海岸走向大致平行的多脊砂洲,且具有砂滩(Sand Beaches)与堰洲扇(Overwsah Fans)者。堰州岛一般呈长、狭窄,且标高低的砂滩岛。

[26]有童谣如此唱道:“星期一出生的孩子:相貌很不错; 星期二出生的孩子:充满喜乐; 星期三出生的孩子:有较多的忧伤; 星期四出生的孩子:要离开自己出生的地方很远; 星期五出生的孩子:懂得爱和付出; 星期六出生的孩子:要很努力的谋生; 星期天出生的孩子:正直而有智慧,善良又快乐。”

[27]威廉·布莱克:英国第一位重要的浪漫主义诗人、版画家,虔诚的基督教徒。主要诗作有诗集《纯真之歌》、《经验之歌》等。